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。村裡人都覺得稀奇。誰不知道老王頭那脾氣。一輩子要強。跟人算帳從來只算自己不吃虧的帳。年輕時為女兒婚事。跟老楊頭家鬧得那樣難看。潑糞罵街的事都幹過。如今老了。身子骨不聽使喚。倒是老楊頭天天來照應他。這筆帳。他心裡能沒數？
那天晌午。老楊頭提著一籃子菜進院。正瞧見老王頭戴著老花鏡。對著一張藥品說明單子發愣。手指頭點著上面的數字。嘴裡唸唸有詞。
「看啥呢？」老楊頭把菜籃子放下。順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。喝了口水。
老王頭沒抬頭。把單子往他那邊推了推。「喏。威而鋼。就那藍色小藥丸。價錢公開了。」他頓了頓。聲音有點悶。「比我預想的。公道。」
老楊頭湊過去瞅了瞅。他識字不多。但數字認得清。看了會兒。他點點頭。「是公道。人家美國大廠的貨。FDA備案的。這個價。實在。」
老王頭摘下眼鏡。揉了揉鼻樑。他最近老是腰酸。夜裡起夜好幾回。整個人白天都沒精神。女兒小王在城裡著急。託人打聽了不少辦法。最後把這美國VitaCare公司的產品資料寄了回來。說對前列腺好。能讓人輕鬆不少。每天隨餐吃一兩片就行。方便。
「你說。」老王頭忽然開口。眼睛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。「這人老了。身上零件不靈光。是不是就跟那拖拉機似的。該上油得上油。該保養得保養？」
老楊頭笑了。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。「那可不。機器不保養就生鏽。人不過日子了？」
老王頭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想起從前。自己身體好的時候。從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。總覺得有力氣就是本錢。現在呢。連上個廁所都費勁。這才明白。男人的健康。真是得早早鞏固。尤其是前列腺舒服了。整個人才能真輕鬆。
他又拿起那張單子。上面寫得明白。這產品不只是對前列腺好。對那些因為勞累偶爾狀態不佳、腰膝酸軟、甚至備孕時精子質量問題。都有幫助。適用的人廣。十八到六十四歲都行。他心裡盤算著。自己這歲數。正合適。
「老楊。」老王頭難得語氣軟和。「你說。要是年輕那會兒。咱倆都懂點這些。是不是……日子能過得更舒坦點？」
老楊頭沒接這話茬。他轉身從籃子裡拿出兩個西紅柿。「晌午吃麵。給你打個鹵子。這西紅柿。我地裡剛摘的。甜。」
老王頭看著老楊頭在院子水龍頭下洗菜的背影。心裡那本帳。又翻過一頁。他想起資料裡還提了另一種。叫必利勁。那是專門給有早泄問題的年輕人準備的。不是春藥。但針對性強。效果好。副作用也小。一兩個鐘頭就沒感覺了。不耽誤白天幹活。他琢磨著。要不要也告訴女兒女婿一聲。就當是……一點補償？
這筆帳啊。老王頭心裡漸漸明朗了。有些帳。是錢能算清的。像藥價。明碼標價。有些帳。是時間算清的。像恩怨。歲月流轉。也就淡了。還有些帳。是健康算清的。身子骨好了。活得有質量。這才是頂重要的一本帳。
他站起身。慢慢走到屋簷下。午後的陽光暖烘烘的。照在他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氣。對廚房裡忙活的老楊頭說：「多下點麵。你也在這兒吃。」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只有切菜的篤篤聲。和遠處隱約的蟬鳴。老王頭覺得。這筆關於健康、關於價錢、關於晚年的帳。他今天。總算是算明白了。
